
道光十九年,岁在己亥。是年秋,顺天府乡试放榜,福建闽县叶修昌高中第一名,世称“北闱解元”。
此册即为叶修昌中式后,亲手誊录的考场文章稿本,附岭南制艺名家何文绮(号朴园)通篇批注,合文献、书法、史料三重价值于一身,洵为可遇不可求之科场旧物。
一、 本册面貌
全册以清代中期竹纸写就,纸色沉黄,包浆自然。墨色入纸沉稳,绝无新墨浮光,断非后世做旧伪品。
正文为叶修昌亲笔,端正馆阁小楷,结字匀净,法度严谨,一笔一画皆是世家子弟应制誊卷风范。
四周及行间,另有一人以行楷作夹批、眉批,文末落长跋总评。此部分笔意松弛而不失法度,提按顿挫间书卷气浓,与正文楷书判然有别。文末署款“何朴园”,评语字迹贯通于前后批注,可知本册所有批语均出此人一手。
另有一处细节可注意:正文间有“阶平”二字小注。此为批阅过程中的标记之法,非外域评家署名。凡此种种,皆为清代文士批稿旧习,未经后世扰动,原貌宛然。
二、 人物考索
稿本正文作者叶修昌,福建闽县(今福州)人,出身三山叶氏科举望族,一门累世翰林、进士。道光十九年顺天府乡试,以闽籍身份高中解元,科名显赫。叶氏精擅馆阁小楷,存世书迹与此册正文风神吻合。
批注者何文绮,号朴园,广东南海人,嘉庆二十五年进士,道光间执掌粤秀书院,为晚清岭南制艺文章一代宗师。何氏存世行书手迹,用笔以浑厚温润见称,与此册批语行楷风格契合。
叶、何两家亦有渊源。叶修昌先辈与何文绮为同年进士,闽粤文人圈层内素有往来。叶修昌北闱夺魁后,誊清文稿,循世交旧谊,请前辈何朴园审阅评定——此册即彼时留下的一份完整原始文稿,并非后世随意传抄之物。
三、 文书规制
清代文士中式后,将科场文章用工楷誊清,或送呈前辈求正,或自行留存底稿,是当时通行的文人惯例。
叶修昌此文即遵循此例:以晚辈身份誊录正文,何文绮以长辈身份亲笔作评。书者不同,字体亦随之不同——正文楷书端穆,是后学对前辈的敬慎;批注行楷从容,是前辈对后学的赏识。二体反差之间,恰是清代文人交往礼法与情味的最真实写照。
评语体例亦极完整。文中既有逐句夹批、章法标注,亦缀有文末长篇总评。笔致舒缓沉着,评点精审周详,全无应酬泛泛之态,显是前辈认真审阅后所作。而从文书形制推究,若为后世抄录范文,惯例当写“录某某评”以示出处,断无直接落评者本名的道理。此册直署“何朴园”,正排除了后世传抄的可能。
四、 综论
合而观之,此册为道光十九年后不久形成的纸质文书原件,非后世仿品,亦非后来抄录。
正文为解元叶修昌本人亲笔誊录的顺天府闱墨;全篇批语则出自岭南名宿何朴园之手,一字一句,皆是前辈手泽。
此册之珍,不独在一纸解元文章。更深一层,是借此手稿,可观晚清闽粤世族门风、文人交游网络,及粤秀书院一脉相承的制艺文心。何朴园本人,上承嘉道文脉,下启康氏一门,其批语所传递的不仅是科场技法,更是一套衡文论道的标准与品味。
百年之下,纸墨犹香。展卷一读,何朴园笔下圈点勾划、眉批尾跋,仍见当日青灯下前辈端坐案前、逐字推敲的神情。解元手泽,名家真评,世交旧谊,三代文脉——悉数凝于此方寸旧纸之间,尤堪珍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