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处凡事都要追问缘由、权衡利弊的时代,我们习惯用功利的眼光看待周遭。修行沦为一套调息静坐的技巧,古董收藏,也只剩年代、品相与价格的计较。很少有人懂得,摩挲古物,本就是一条隐秘的修行之路。
修行的本意,并非避世隐居,或是追逐奇异的境界,而是找回感知和谐的本能。长久困在碎片化的理性思考里,人心极易混沌麻木,分不清什么能够滋养自身,什么只会带来无尽内耗。这份辨别万物气韵的深层觉知,单凭思虑推理无从习得,唯有在沉浸交融之间慢慢唤醒。
一件件流传至今的古物,早已经受住岁月的筛选。宋瓷温润,古玉沉静,明式家具线条舒展,器物本身就达成了结构与气韵的自洽。更为珍贵的,是造物者身上那份不曾离散的天心。古时匠人并未将自身和天地割裂,雕琢器物之时,顺应自然的生机,顺着万物本有的韵律,将天地间潜藏的秩序凝于器物之上。古物,便是古人留给后世的一段完整的和谐印记。
独坐静室,细细赏玩一件旧物,思绪里无休止的算计与杂念便会慢慢平息。我们不再拆解工艺,不再计较价值,抛开层层分析式的念头,以本心与千年前匠人的心念遥遥相应。物、古人、自我,跨越时空彼此映照,内心纷乱的秩序悄然被理顺。
现代工艺可以造出无比精密的物件,却复刻不出古物独有的气韵。赏古从来不是玩物丧志,借外物之圆满,唤醒自身本有的天心。指尖抚过斑驳的旧迹,触摸的是天地的气息,修补的,是我们和天地早已疏离的本心。
